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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情丝         文 /陈金美

字数:1982 更新时间:15-06-17 11:01   阅读/回复:904 / 0

又到江南梅雨时……

  今年的梅雨似乎比往年早了许多日子。

  入春以来,天空几乎就一直没有好脸色,总是昏昏晦晦的,三天下雨,两天多云,还时不时地淅淅沥沥风一阵雨一阵的,都快6月中旬了,乡下人家的床上还垫着棉被褥。古诗云:“连雨不知春去,一晴方觉夏深。”看来即便是“一晴”,也难觉“夏深”。这雨还在无穷无尽地下着,阴沉沉,湿泠泠,放眼望去,“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”

  原本,这江南梅雨,备受文人骚客睐誉: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” “雨细梅黄,去年双燕还归。多少繁红,尽随蝶舞莺飞。”“梅雨过,蘋风起。情随湘水远,梦绕吴峰翠。”……江南原野,在这梅雨之中,如诗如画,一派宁静淡雅,一片清新沉郁。许是历史的缘故吧,如今步入老年的我们这一代,文学素养普遍不深,基本上都是成年后才接触的古典文学,所以能熟记的不多。关于“江南梅雨”的意念,不知为何,最牵神的是一首现代诗,戴望舒的《雨巷》:

  “撑着油纸伞,独自 彷徨在悠长、悠长 又寂寥的雨巷,我希望逢着 一个丁香一样地 结着愁怨的姑娘。丁香一样的颜色 丁香一样的芬芳 丁香一样的忧愁 在雨中哀怨 哀怨又彷徨”……

  未知这“巷雨”是否亦值黄梅,但那一份雨中孤独彳亍的寂寥彷徨,却正是梅雨情韵:冷漠,凄清而惆怅。如此看来,凡事皆应景而漫,因心而异:于雨濛濛,花飘零的江南梅雨中,既可择其宁静之温婉,凉湿之清新,亦可坠其沉郁之凄徨,孤独之落寞,只读心境。

  前几日于网上读到一位名为“夏之郎”的广西网友所作的《八声甘州》:“任凄凄碧水哽苍天,泪波泛东流。看青山号恸,肝肠寸断,人掩孤舟……叹东方星恨,天地各春秋……寒烟处,解疑除惑,莫负凝眸。”自认学疏才浅,不敢妄论诗词优劣,但悲情“泣同胞”,沥血“问沉踪”,只一句“寒烟处,解疑除惑,莫负凝眸。”便写尽雨中哀怨,雨中迷茫,雨中期盼!恍悟:今年黄梅,何以如此漫长,如此阴沉,如此凄徨——长江“东方之星”的倾覆,给多少家庭带去多少梅雨的伤痛!

  “青草湖中万里程,黄梅雨里一人行。愁见滩头夜泊处,风翻暗浪打船声。”一千三百年的时空,竟蓦然合拢于梅雨之中,江滩之上!今年的梅雨,我们去哪儿寻觅清雅与宁静?从此,有多少人,痛失梅雨的安然,从容……

  耳边似乎又传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呼号:“爸妈,我错了,我不该让你们去玩的……”这被称作“上海最绝望的声音”也来自“东方之星”的翻沉之灾。据说,哭泣的男青年见父母年迈辛苦了一辈子,便亲自买票送父母出门旅游以尽孝心。这原本是多么温暖,多么可爱,多么美丽的一件事啊,可谁曾想,这一片爱心换来的却是一场罕见的人间悲剧:东方之星的翻覆,相当于做儿子的亲手将父母推入了滔滔江水,送上不归之路!一位孝子,一个好人,从此天涯孤旅,从此浮萍飘零……此刻,爱有多深,心有多痛;孝有多诚,伤有多深!生活怎会如此的不公?回报一位赤诚孝子的,竟是无情的剥夺,终生的伤痛!问天道,何以演绎如此悲惨,戕虐良善?询人世,何以罗织如此孝殇,刻骨铭心!果然“朝露昙花,咫尺天涯” ?既如此,“此生何必?”仰天长叹,我们用什么去抚平这人间沥血之创伤,去安慰一颗为爱而破碎的心?

  惟有心咏普希金:“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悲伤,不要心急!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。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……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忧郁,也不要愤慨!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。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。我们的心永远向前憧憬……”

  语言终究苍白。人世间,并非所有的苦难都是“垫脚石”那么简单;更多的厄运,本身就是炼狱,就是毁灭,就是整个人生的落陷。也许,这就是世界各大宗教,人类各种教育,政府各类宣传乃至世俗各种约定,无一例外地、志同道合地、殊途同归地高举人性大旗,张扬人类平等与博爱的根本缘由!基督的坚忍承受,佛门的大慈大悲,伊斯兰的顺从和平,细想一下,都在有意无意地暗示一个残酷的现实:世界是不公平的——人生当也处处潜伏着失衡之变数——命运多舛,人生无常。

  然而,生活有序,生命有智,万物有情。日出日落朝霞夕红,花开花谢秋实冬藏,芸芸众生祸福相依,生死相随。茫茫大自然,冥冥人世间——套用佛语——一切皆缘起缘灭,缘聚缘散。生命要学会为人生的种种苦痛寻找出口。这个出口,在很大程度上,即顺从自然,随遇而安。

  我们祈愿:逝者安息。生者顺变。

  大雨如注。暴雨倾盆。天地就一个水世界。此刻的梅雨,毫无江南淅淅沥沥、点点滴滴之温柔,也不再有如丝如缕、如烟如雾之静谧,有的只是一片哗然喧嚣,一个满天满地的冲刷洗濯;河里,沟里,屋顶水管里,门前庭院里,到处如泉如瀑,如潮如涌……

  但我们知道:暴雨过后,是一片干净清新的天地;黄梅以后,又是一个蓬蓬勃勃的盛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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