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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文 /陈金美

字数:2958 更新时间:15-02-05 15:22   阅读/回复:651 / 0

多年前,曾被余秋雨先生《寻觅中华》里的一句话深深吸引:“浩荡的历史进程容不得太多的单向情感,复杂的政治博奕容不得太多的是非判断。秋风起了,不要把最后飘落的枫叶当做楷模;白雪化了,又何必把第一场春雨当做仇敌。”这诗一般优美的语言文字和深邃意境不仅令人赞叹,更令人神往——飘逸于字里行间的那从容、沉静、泊然而淡定的哲思。

  秋风起了,不把最后一片枫叶当楷模。浩浩天地,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,自有自然调停;芸芸众生,闲庭信步,云卷云舒,尽在性情之中。无论“第一片”抑或“最后一片”,不恣不争,不卑不亢,即使生命笼罩秋冬,终不失夏之热望春之初衷!

  白雪化了,不把第一场春雨当仇敌。春夏秋冬,四季轮回,日月星辰,风霜雨露,一切应宇宙之律,顺天地之变,逍遥大世界;裹悲悯情怀,秉仁慈气度,携日月清风,活一个纯粹而轻松!

  这,就是中华民族之胸怀;这,就是炎黄子孙之气度;这,就是榆之活法。

  榆是当年插队落户中很少见的一名 “自找出路”男生。确切地说,也谈不上插队落户,他只是回到父母身边。本来,在百万少男少女抛家舍亲、奔五湖四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孤军奋战中,这是好事。然而对榆,不是——在多少亲情被阶级残忍地切割,多少人唯恐躲之不及、避之不远而背景离乡的时势中,他却一声不吭乖乖地钻进父母“黑暗的牛棚”,背负起坏分子狗崽的骂名。干吗?有人认定:榆要么是一个魄力得不能再魄力的硬汉,要么是一个怯懦得不能再怯懦的男孩。然而都不是。榆既没有全力负担起父母的苦痛去争夺本该属于他们的人身权利,也没有躲避风雨的侵袭投机取巧只管闯荡自己的江湖——父亲挨批他在台下看,俯首弯腰满脸羞愧;父亲种地他在身边学,同样弯腰俯首满脸认真。榆就是一棵树:听话,认真。无论根植何处,立定,扎根,安稳。这全然秉承了他的父亲。

  榆的父亲姓冉,叫“老六”、“老乐”或“老陆”。究竟是“老六”、“老乐”还是“老陆”说不清,这3字在沪方言中同音。但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,在一片贫瘠的乡土上,一群黧黑的农民中,你一眼便可看出老头迥然的与众不同:洗得发白、折印清晰的中式粗布衣衫,清癯的面庞鬓发如霜,挺拔的身板飘然鹤立,爽朗的笑声和善可亲。可以断定他不会是土生土长的农民,也就不会叫“冉老六”,“冉老乐”或“冉老陆”,毕竟太过马虎。但彼时彼地,男女老少都这么叫,包括光屁股幼童。这对一个受大众监督的劳改分子,也许可算是相当公正也相当仁慈的称呼了;况且,他自己似乎也很乐于别人这么叫他,“嗳,嗳!”的应诺后总连着一串温润悦耳的笑声。这不得不令每一个如此叫他的人叫得更随意更卖力,也不得不使渐渐长大的孩子们终于有一天在“老六”后面加上了“伯伯”或“爷爷”,它们与政治无干。于“围剿”中保持乐观,陷“囹圄”内保持和善,这就是榆的父亲,一位原国民党党员。五六十年代的政治运动先将他运动到乡下劳动改造,文化大革命又将他妻子革来陪伴改造,接下来“全国一片红”便将榆也红到了此地。十几年间,一家人先后脱离大城市,最终团圆在先是充满敌意后却充满希望的田野上。无论风云变幻,淡然茅屋破棂。该批斗时批斗,该扫地时扫地,该种田时种田,该读书时读书,风霜雨露,随遇而安。

  时代将老先生打造成了老农,将榆教育成了新农。就是榆的母亲,终也脱不去大家闺秀之形质:举手投足,沉静腼腆,除了缝缝补补就是一个人在泥径上摇摇晃晃地散步;好长一段时间也学不会烧火做饭,常常是饭还没熟脸已被横七竖八的烟抹涂满,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于是,她也跟着一起笑,笑得很是动人。她从来不哭,每次老头挨批,她在一边作陪,人们仰望着台上这对尽管落魄、却仍不失风度翩翩又一本正经的夫妇,总忍不住哧哧窃笑,她听见了两条弯弯的蛾眉倏然一跳,继续保持一本正经,可下得台来,只要遇人招呼,她依旧腼腆,微笑。因此,人们从一开始就很尊敬地叫她“老乐妈妈”。这也与政治无干。

  榆的腼腆像他母亲。只要有女孩跟他说话,那张薄薄的、洒着些许雀斑、显得苍白的圆脸便涨得通红,如女孩子般红红的嘴咧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,“嗯嗯呵呵”地笑着,谦卑得总像欠着别人300元。上了婚龄还是尴尬——在那个讲究红色血统的年代,出身加上“新农”,娶妻何其之难。至于身边的铁姑娘们,别说称心,即便是一般的“二百五”,对他来说也是只天鹅!后来,终于有好心人“拾破鞋拼对”,给他介绍了个比他大好几岁的“女同志”——地主家的老姑娘——真是同病相怜,惺惺相惜。都是干柴,一碰就烈炎了。结婚,定在国庆节。

  可同宅的一个贫下中农子弟、在职军官正好也选定十月一日,既不宜搞集体婚礼——阶级悬殊——榆就得另择日子。“那就2号吧。”一家人笑呵呵地顺势一移就是。这可让贫下中农们肃然起敬——别小看这区区二十四小时的一让,同宅婚娶在农村是大有讲究的:一,谓之先结婚者先发财;二,别人新夫妇礼拜老祖宗日你入洞房,是要撞鬼的!然而,榆照结不误,真正的移风易俗,引人入胜。

  当晚,鬼是没撞到,只是榆把新娘丢了:许是太快活,榆用自行车驭新娘子回家的速度太快,泥径坑坑洼洼,车身一个趔趄,后座上新娘一下滚进了地垄。榆浑然不知,继续扭着屁股一路猛踏到家。挤热闹看好的人们只见痴痴呆呆的榆不见新娘,迅速行动起来,纷纷摩拳擦掌地出发搜寻。不一会儿,新娘自己走来了,一身泥土,满脸羞怨,还一瘸一拐……贫下中农们笑得前仰后合狂叫肚子疼,先结婚新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“老六”和他的淑女老婆也忍俊不禁“啊呀呀,啊呀呀”地叫着,“侬这小囡!侬这小囡!”连连责备儿子,又柔柔抚慰媳妇。终于,丢了大红花的新娘也笑了……

  冬去春来,先结的不但没发,不几年就离了;后结的不但没离,还真“发”了——一口气生了两小孩,龙凤胎——且夫妻恩爱。人们不得不叹,“到底还是‘老六’门风正啊!”可究竟“正”哪儿呢,没人说得出。直到79年榆作为知青上调企业,84年“老六”平反正名“冉清扬”,当地政府部门亲自登门造访之后,一家人依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地宁静生活之时,人们才恍悟:“门”正乃是人正啊!

  榆认认真真当农民,勤勤恳恳做工人,就像一棵树,泊然,淡定,无论根植何处,立地,扎根,雨露,阳光,让生命“清扬”。但榆的一对儿女非常优秀。他们生长于改革开放之年,学成于经济振兴之时,双双考入名牌大学,毕业后一个成了一家百强外企的白领,一如她当年的祖父;一个自己创办了一家软件公司,做了老总。榆常说,儿女的成功缘于他们的祖父——生活的老师,学习的楷模,创业的后盾——每遇艰难,他们就会想起祖父当年于困境中保持生命节操的辛勤耕耘。榆从不提自己,平静地守着当年被他弄丢的老妻,安享晚年。

  人终其一生,总有坎坷,生命之帆应自尊自强张扬;人无法选择环境,一如无法选择父母家庭,但可以选择自信自律。任惊涛骇浪,随风刀霜剑——永远高擎理想与希望之火炬。这,就是无数“榆”们的生存哲学,价值取向与生活方式:不问缘由,无需解释,只是经历,只有承当;在坚忍里希望,在希望里演绎——一缕烟尘,一丝温情,一份自尊,一束阳光,一腔自信,一股芬芳,一个希望,一种美丽——一个无怨无悔的人生之梦。

  一个民族于此掘起,一个大国以此昌盛!

345 主编:
问好作者,祝笔耕愉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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